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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湖北黄梅,这片坐落吴头楚尾、河湖纵横的水乡泽国,人们的餐桌上总少不了江河湖鲜的奉送。而其间,一道用“野鸭”煨出的汤,以其至清至鲜的滋味,成为当地美食图谱中一个低沉而宝贵的注脚。它不张扬,却用最本真的滋味,叙述着湿地生态的富饶与湖畔人家的烹调才智。
此处的“野鸭”,并非泛指,多指泽国中天然成长的绿头鸭等水禽。因其终年活动于户外,食小鱼小虾、水草螺蛳,故而肉质紧实,肌理清楚,自带一股家鸭所没有的共同野性鲜香。处理野鸭是繁琐的,需细细褪毛,当心去除或许残留的土腥味,只留下纯洁的肉质与鲜美的本味。
煨制野鸭汤,黄梅人崇尚“大道至简”。一般只将处理洁净的野鸭斩块,与几片老姜一起投入砂锅中,加足清水。先以旺火煮沸,撇去浮沫,然后转为炭火或小火,长期地、耐心肠“煨”。期间除了盐,简直不再增加任何剩余的调料,避免搅扰那来之不易的天然鲜醇。时刻,是这道汤仅有的魔法师。
数个时辰后,汤色逐渐转为清亮中带着淡淡的茶色,外表浮着一层薄而金黄的鸭油。开盖的片刻,香气并不浓郁逼人,而是一种深重、柔软、直钻鼻腔的醇鲜。鸭肉已煨至酥烂脱骨,用筷子悄悄一拨便能别离。先喝一口汤,清鲜甘润,顺着嗓子滑下,满口生津,野鸭的精华尽数融于汤中,回味悠长。再尝一口肉,松软而不失纤维感,越嚼越香。
一碗黄梅野鸭汤,是水乡景物最凝练的提取。它喝的不仅是汤,更是湖畔的清风、湿润的水汽、丰茂的水草和自在的生命气味。在寻求繁复调味的当下,这种近乎顽固的对本味与清鲜的据守,显得很宝贵。它让门客在唇齿间,完成了一次对天然纯洁之味的朝圣。